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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越》作者:品丰

第一章
  
  虽然立秋了,但白日里温度依然很高,寇越大包小袋搬进宿舍,呼哧呼哧细喘着一抬头,有个女生逆着光向她问好,她正要回应,看清楚了那个女生是马慧珍。
  
  寇越以为自己眼花,甚至用脏手揉了揉眼,但那真的是马慧珍。
  
  马慧珍很显然早就忘了寇越的长相,她眉眼弯弯非常礼貌地道:“你好,我叫马慧珍,剩下的两个铺位我都擦过了,我睡哪个都行。”
  
  寇越盯着她看了足有半分钟,然后,她轻声道:“我叫寇越,流寇的寇,卓越的越。”
  
  马慧珍一愣,瞬时面无人色。
  
  其他两个室友说说笑笑进来的时候,寇越的脸是黑的,马慧珍的眼睛是红的。
  
  寇越大刀金马地坐在马慧珍一开始挑好的床位前,俨然一个不讲理的夜叉。而马慧珍略有些畏缩地站在靠门的床位前,尖尖的下巴几乎能抵到胸口。
  
  “什么情况?”肖阳皱眉问。
  
  “你们吵架了?”周韵韵也问。
  
  人类大抵都如此,在不知对错的时候,习惯性地以貌取人同情弱者。周韵韵和肖阳也如此。虽然都只是刚认识,但一眼就能看出,马慧珍是个脾气好没有攻击性的姑娘,寇越是个脾气不好攻击性强的姑娘,在连问三遍到底怎么回事却没有得到有效回答的时候,两人基本就断定锅是寇越的。
  
  室友肖阳也不是个好脾气的,当即就代表马慧珍讨伐寇越,她蹬蹬蹬爬上床梯俯身一把抱起寇越的棉被枕头朝门口的床位上一扔,道:“608宿舍不惯你大小姐的臭毛病,床位先来先得,你最后来的,所以那个位置是你的。”
  
  寇越转头盯着马慧珍,道:“我就要这个位置。”
  
  马慧珍一动不动,半晌,溢出一声清晰的哽咽。
  
  肖阳和周韵韵均变了面色,她们没见过如此明目张胆欺负人的女生。四个人很快就陷入混战。当然,并没动手,只是高声吵架。但都是女生,高声吵架的动静媲美五百只鸭子。
  
  最后宿管侯姨胳膊底下夹着一大沓纸风风火火地到达现场。侯姨劈头盖脸一人一顿批评,呵斥她们去站墙角——美其名曰顺便纠正一下个别女大学生的驼背问题——追问寇越和马慧珍不过初次见面到底为什么起这么大的冲突。
  
  寇越在马慧珍祈求的目光里,最终没有吐露真实原因。
  
  由于这起原因不明的冲突,宿舍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三对一的局面。
  
  由于是新生入学日子,宿舍管理得十分松泛,寇越的青梅竹马时研也得以跟其他送学家长一样以帮忙安置的理由上来。时研比寇越大两岁,是隔壁A医大大三的学生。
  
  时研在楼道里闹闹哄哄的声音里敲门进来的时候,608宿舍里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四个女生默契地认怂,恭送侯姨离开,却在关起门以后,依旧隐隐对峙着。
  
  时研不动声色地将寇越的一箱衣服和一个电脑包轻轻放到她的桌子前,他轻轻掰过寇越的肩膀,缓声道:“越越,给我介绍下你的室友啊,你们以后要一起住四年,有可能是一生的朋友。”
  
  寇越不耐烦地想推开时研,但时研握住她肩膀的手在微微施力,她一转念,徐徐开口介绍:“周韵韵,肖阳,马慧珍。”
  
  ——寇越原本并不知道周韵韵和肖阳的名字,感谢宿管刚刚劈头盖脸时的提点。
  
  时研听到“马慧珍”的名字眼睛微微瞠大,但他随即就敛住了异样,一视同仁地跟三个女生打招呼。
  
  “你们好,我叫时研,隔壁A医大的。”
  
  寇越收拾得差不多了,一把抓起手机、钥匙、钱包胡乱塞进高中就在用的书包里,轻扯了扯时研的胳膊,不出声地道,“走吧”。
  
  ——他们商量好的要去时研那里吃火锅。
  
  时研的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角落里一直红着眼圈叠衣服的矮个子女生,转头跟着寇越离开了。
  
  时研跟他的学长曲殊同合租。他们的合租公寓就在M大和A医大之间,大概步行五分钟的距离。在步行的五分钟里,时研大约是为了转移寇越的注意力,一直在给她介绍他的逆天室友曲殊同。
  
  曲殊同是个传奇人物,由于上学早,再加上连续跳级,所以虽然是比时研高两级的学长,但跟寇越同岁。顺带一提,跳级一点也没有影响他的成绩,他的高考成绩是726。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越越,我心态崩了。”时研祥林嫂似地一直念叨。
  
  结果直到两人吃完火锅收拾停当曲殊同也没有出现。寇越是个好奇心不重的人,没能见到这位传奇人物,也并不感觉到失望。M大的宿舍是十一点半落锁,眼下距离十一点半还有一个半小时,寇越就不着急回去。时研切开一个西瓜,两人并肩坐着,啃着西瓜,慢慢聊起女生宿舍刚刚的冲突和与之相关的一些前尘往事。
  
  其实“前尘往事”这四个字有些托大了,也算不得前尘往事,是情节简单却永远也化不开的仇恨。也不过是,有一个年轻人,在一个炎炎夏日扶起了一个摔跤的老太太,却被老太太反口讹丨诈了七万六“赔偿金”的事儿。年轻人在交付“赔偿金”的当晚跳楼自丨杀,老太太的孙女也在获取“赔偿金”的一个月后凑够了手术费用顺利进行心脏手术。
  
  倒霉的年轻人是寇越的爸爸,叫寇怀璞。寇越的妈妈叫王馥。
  
  王馥怀着极大的悲伤办完寇怀璞的丧事,就开始一门心思地去跟马家闹,她什么也不求,就求所有人都能知道这一家人是什么下作东西,他们就是东郭先生故事里的狼,就是农夫与蛇故事里的蛇,就是应该下地狱的杂丨种。
  
  寇越就在王馥不在家的那段时间翻到了寇怀璞的绝笔信。只不过三言两语的绝笔信,就勾勒出寇怀璞这个善良单纯却偏激的人的最后一刻。
  
  寇怀璞自杀前,眼睛望着漫天的星星,没有想起父母,没有想起妻女,只想起了扶起老太太的那个下午。
  
  大太阳把柏油路晒得要化了,天地间没有风,只有叫成一条线的蝉鸣。
  
  他刚刚被单位用很随意的理由开掉,本来不想管闲事,但老太太倾斜着身子哎呦哎呦地叫着,听着实在让人不落忍。他想起了早上出门时查的温度,最高温度直逼四十度,老太太看起来得有六十出头,人也比路上其他的老太太要胖一些,经不起多长时间的折腾了。
  
  他走过去向她伸出了手,老太太就着他的力道起来,千恩万谢。
  
  他临走画蛇添足地给了她一瓶刚买的矿泉水,矿泉水是装在塑料袋里的,而塑料袋里有张他揉成一团的工资条。
  
  他想,如果当时的塑料袋里没有工资条,老太太一家是就是就起不了这个坏心思了。
  
  他又想,但是生而为人,总要保有能区分人和狗的底线的坚守,怎么能前一眼是人后一眼就是狗呢?
  
  寇越道:“我妈妈有一回闹到了医院,我跟着去的。我妈妈就像个市井泼妇,用手指着她们,用最难听的脏话问候她家祖孙三代,马慧珍的奶奶那天不在,我看到马慧珍的妈妈紧搂着马慧珍,在病友的指指点点里不敢抬头。”
  
  寇越将西瓜抵在嘴边,继续道:“我一点也不觉得我妈妈满口粗话丢脸。其实那是我第二次去那个医院。我第一次去,是跟着我爸爸。我爸爸背着我妈妈向她们低头。他说自己做了两年的项目给单位的领导截胡了,刚刚失业,日子也不好过,而且自己家里有个跟她家一般大的女儿要养活。”
  
  寇越顿了顿,轻声道:“……但是马慧珍的奶奶就是赖在病床上,哗啦啦甩着那一大沓子检查单据跟我爸吆喝,马慧珍的妈妈给马慧珍剥着橘子,时不时地在一旁帮腔两句,她们根本不正眼看他,只问他要钱。”
  
  时研默了默,道:“以后不用给她好脸色,但也不要跟她起冲突。越越,那样的一家人不值得你和阿姨老是费神生气。”
  
  时研顿了顿,伸臂一抹嘴角的西瓜汁,自靠枕后面扯出来一个包装精美的扁平盒子,兴冲冲道: “来,给区状元个升学礼物,以后要做个长点心眼儿的大人。”
  
  寇越用跟时研同样不拘小节的方式抹掉嘴角的西瓜汁,利索地刷刷撕开包装纸揭开盒盖。嗯,盒子里躺着一个樱花粉色的背包,日剧里女主人公背的那款。寇越低头看看自己的衣着打扮,再回忆回忆自己黑白灰风的衣柜,不由微闭了闭眼。
  
  “喂,你以后送人礼物,最好还是尊重下收礼人的偏好。”
  
  “呔,樱花粉是断货款,是你审美有问题。”
  
  两人正在互相指摘对方的审美,“咔哒”一声,主卧的房门打开了。一个目测最低一米八五的男生慢吞吞套着一件墨绿色的单层棒球服,低声说着“时研你不要吵”,睡眼惺忪地出来了。
  
  寇越转头一望便移不开眼睛了。
  
  早前在来的路上,时研一直在说曲殊同的传奇经历和传奇成绩,半个字也没有提及他的颜值。所以她就以为也就是一个生活里常见的普通男生的颜值。但如果眼前这位就是传奇人物曲殊同的话……他的人生其实完全可以靠脸啊。
  
  曲殊同的颜值非常戳人,介于清纯和明艳之间。“清纯”和“明艳”一般都是形容女生的,但用在他身上,再没有更合适的了。他的眼睛最有看头,不带情绪看人时有“生人勿近”的疏离感,带上情绪时却又有少年的奶萌感。
  
  ——寇越自问在转头之前还不是个颜控。
  
  时研不好意思地立刻道歉,他同时不解地道:“我以为你不在家,你床上没人啊。”
  
  曲殊同用力抓着耳后蚊子叮出来的小红点,道:“唔,我掉床底下了。”
  
  曲殊同迷迷糊糊跟时研说完“我掉床底下了”,就径直去了厨房。
  
  曲殊同是在喝着酸奶回来的时候瞥见客厅里的寇越的。他慢半拍地盯着寇越看了半晌,似乎这才确定她是个活人。他用刚睡醒的松软嗓音随口问她要不要喝酸奶。寇越刚吃了两大块西瓜,并不太想喝酸奶,但却点头道,好的谢谢。曲殊同闻言表情一僵,给了她一罐,慢吞吞回房了。
  
  在回校的路上,时研信誓旦旦断定曲殊同喜欢寇越,因为曲殊同从来不轻易给别人喝自己的酸奶,问都不会问以防有人厚脸皮的那种。当然,在曲殊同这里,喜欢的意思等同于不讨厌。
  
  时研仿佛是曲殊同的脑残粉,一路上都在给寇越普及曲殊同的轶事。包括曲殊同曾经面无表情地指着公寓门口的摄像头跟一个总是跟踪他回来的学姐说:“同学,你去看看心理医生吧”。包括A医大女生自胡莱学姐那一届起的“谁都不可将之据为己有”的默契 。“之” 特指曲殊同。很难说曲殊同自己知不知道这个羞耻十级的“默契”,毕竟鲜少有人有胆量跑到他面前胡言乱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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