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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神还没死呢!》作者:凤久安

颁玉的算命占卜摊,只在晚上开。

大楚统治下的凡人界没有宵禁,太阳落山后,这里乱如魔界,莺歌燕舞灯红酒绿。

凡人们的欢笑声惊叫声哭泣声扭曲在一起,又让这人间再蒙上一层名为迷乱的红尘夜雾。

当然,越乱越好,这样,颁玉的算命占卜生意才会红火。

乱世无路,前来占卜前程之路的人,自然也就多了。

颁玉占卜看卦并非为钱,钱财对她根本无用,不过粪土罢了。

她不是凡人,而是一个小小的桃花散仙,点石成金术生来就会的那种,当然,仙是她自封的。

她不知自己从何而来,也不知自己姓甚名谁,只知道自己不是人不是妖亦不是鬼魔,那就只能是仙咯。

她茫茫然于荒芜之地睁开眼,手里只有一把经年不衰的桃花瓣,而观天地阴阳,苍生命轨的本事,是她天生的。

她就依靠这把桃花瓣,给自己占卜出了个还算顺溜的名字,颁玉。

有了名字后,就要问前尘了,她总要知道她是谁。

可那一捧桃花瓣纷飞后,又落回了手中,并没有给她确切的答案,只给了她一句话。

“若问前尘,繁华处,等四方提灯人,解。”

要想寻前尘,就找个繁华地界,等候提灯人,并为他们解决问题吧。

颁玉挑了挑眉,捏着这把桃花瓣,自问道:“那我不问前尘了,我问前程。”

她绣口一吹,桃花瓣散开,待再回到她手心时,颁玉又得到了这句话:“若问前程,繁华处,等四方提灯人,解。”

颁玉诧异地“喔”了一声,乌眸一转,又道:“那我不问前尘与前程,我问问我诞生于此的天命,为何降生,有何成就,天与地可肯为我解惑?”

又是一吹,待她如玉的手指紧紧握住回到手心的桃花瓣时,回答,终于有了不同。

——非仙亦非魔,是魔亦是仙,九月初三夜,雪衣解惑人。

“果然曲折。”颁玉道,“竟不直接告诉我,而是让我找能解此惑的雪衣似魔非仙人。”

她手中的桃花瓣一朵朵消失,化为柔粉薄光,飞进她垂在眉心的一颗桃花晶玉中。

外形上看,颁玉也就十七八岁的模样,雪肤乌发,三尺如云青丝随意绕了几股散在身后,发间挂着一条别致额饰,看不出材质,只那一滴晶莹剔透的桃花晶玉恰巧垂在眉心。

远观她,姿容清丽绝尘,仙气袅袅,只是有些许年轻,飘飘忽忽,不是很沉稳。

再待近了看她那双乌眸时,便觉她那双乌眸可洞察万物,眉宇间聚着飒意,绝非寻常小仙娥,像是修行多年的老灵魂。

颁玉步伐轻盈,走路如飘,身上的无缝天`衣亦是淡淡桃花色,风吹则起涟漪,仙得很。

“繁华处……”颁玉在六界虚空门前驻足,一个个分析来,“仙界是第一寡淡无趣处,魔界妖界黑灯瞎火,若是繁华自然不会挤破脑袋钻到人界凑热闹,冥界阴森轮回地,与繁华二字天然无关,若说繁华,自然是人界。”

她道:“我便到人界去寻一寻那些四方提灯人吧。”

人界之门应声而开。

颁玉自语:“好听话的虚空界门,说开便开。”

这么想来,自己定不是寻常的仙,搞不好,还是个前尘尽忘,特地到六界来历劫的金仙!

经过界河时,颁玉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既要去人间,那自然不能暴露非人身份。”落地后,颁玉顺手捏了个诀,周边的花草树木与黄土化为褴褛衣衫,遮住了她的仙衣,枯藤化为质地僵硬的暗红色布带,缠住了她的额头,亦掩盖了眉间那块桃花晶玉的光芒。

万物将她装扮为风尘仆仆又不引人瞩目的普通过客,一切妥当后,颁玉隐去仙气,指尖微芒一闪,说道:“就去凡间最繁华的都城逛一逛吧。”

等到了都城,落脚一处暗巷,颁玉惊愣许久。

“此处……不,应该说是整个四洲大地凡人界的气运,似乎有些不太对劲。”她喃喃道,“像是……偷来的一般。”

小巷中,一个歪倒在地上的乞丐凄凄笑了起来:“小姑娘,你可要当心舌头。此处是新都,不是旧都,大楚篡权夺政已有一百年了,再是偷来的,如今也早被天地洗干净。只可怜那些被人夺去家园的大昭人,死的死亡的亡,留在故土没走的,也都沦为了贱民,给昔日的仇敌做奴隶,要么……就是乞丐。”

颁玉看向这位乞丐,巷子里太暗,繁华的王都灯火照不亮此处,朦胧中,颁玉只见他头上薄薄萦绕着一层紫气,她双眼微微一亮,走近身,伸出了手。

乞丐不明所以,却在看到她那双眼时,愣了神,呆呆伸出手,凝望着她。

颁玉握住他的手后,闭上了眼。

“你的前世,生在皇族,司命簿上,你原本可做一代贤王,辅佐幼帝坐稳江山,功成名就后善终……”颁玉轻声说道。

乞丐嘻嘻笑了起来:“皇族?小神婆,你说的是大昭的皇族,还是大楚的皇族?我是大昭的萧姓皇室,还是大楚的白姓皇室呢?”

颁玉道:“萧,你前世姓萧,身上的紫气未灭,可见大昭的国运并没有断……”

说完,颁玉睁开眼:“奇了怪了,若是如此,大昭又为何会被现在的大楚所取代?”

“因为,大昭的守护神陨落了,之后诞生的新神,是大楚白姓皇室的庇护神。从那时起,大昭的子民们,就沦为了草芥。”乞丐虚弱一笑,咳嗽几声,说道,“小神婆,你有点本事,我不知自己的前世是否为皇族,但我不会忘记,我身上流着大昭的血……可又能如何呢?我快要死了,在大楚的统治下,大昭人哪里还有活路?我们啊,只要沾上一滴大昭的血,就注定贫贱,被人欺辱,最后再像乞丐一样死在这人间地狱……”

颁玉看到了。

她看到这个乞丐三年前还在书院读书,之后因被人举发他的生母是大昭人,遂被父兄赶出家门,流落街头。

颁玉收回手,淡淡说道:“你不是乞丐,也不会死。”

她的玉指指向东方:“朝东走,遇到破败荒芜的神庙就停下,修缮那里的屋顶,第三日的雨后,第一个走进庙里的女人,将会给你带来光明前程。”

乞丐被她的话点亮,睁大了眼:“真的吗?即便这世道已如此艰难,沦为乞丐的我也能有机会,昂首活下去吗?”

颁玉的手轻轻放在他的头顶,如神降下祝福,阖眼道:“去吧,众生皆会迎来安宁。但行善事……今生的你将会弥补前世的遗憾,护佑你想护佑的人。”

乞丐虔诚闭眼,不知为何,泪如雨下。

再睁开眼时,眼前已空无一人,乞丐愣了许久,一摸脸,手上全是自己的泪。

“她……”乞丐回忆着那双眼睛,喃喃道,“好熟悉的眼睛……”

那双眉眼,像极了娘亲偷偷藏起的琼华神像的眼睛。

是琼华上神吗?是我们大昭的守护神回来了吗?

街面蒸腾扩散而来的欢声笑语惊醒了他,他连忙捂住嘴,深吸口气,向东走去,繁华甩在身后,晚风吹过,拂开乞丐脸前长长的刘海儿,露出一双闪亮的双眼。

原本奄奄一息的乞丐,心中有了方向,脚步逐渐坚定。

多天观察后,颁玉的算命摊开在了花街。

要说繁华,哪里又比得上入夜后的花街呢?凡人参不透人生,自然会耽于这副身躯给自己带来的浮华之乐。

颁玉在这花街摆摊算命已有四十八天,因她掐算奇准,在这胭脂地小有名气,许多莺莺燕燕会在日出前,到她的卦桌前求上一卦。

凡人看不破她的仙身,只看衣装,回去后,还会忘了她的模样,只记得她的眼睛和声音。

“焚月楼前有个神婆,万事都能占卜,说过往经历无半点差错,妹妹也去求一卦?”
“是什么模样?”
“模样倒是不记得,穿的破破烂烂,打扮得甚是怪异,像是个流浪人……那眼睛很是神奇,反正我是不敢看又想看,声音也颇是好听,能说到我心坎里来呢!”
“可我不知自己的生辰八字……”
“说来也怪,那个神婆,并不需要生辰八字,有时她会对着你吹口气,有时她会让你把手伸过去,握着你的手,就能说出你的所有……”

名声传开后,一些达官显贵也会趁夜前来,上门求卦。

颁玉自然是来者不拒,你敢问,我就敢解。

在她看来,这些凡人无非是求财求业求姻缘求长寿,探看这些,她再拿手不过。

热热闹闹的四十八日过去后,她竟还没遇见一个提灯求卦的人。

也是,她每晚在最繁华的花街摆摊,这里自然是灯火通明,来求卦的人,还有谁会多此一举,提灯前来呢?

“原来如此……”颁玉若有所悟,“此处每条路都看得清楚,根本无需点灯。由此看来,能提灯来寻我帮助的,自然是在这繁华世界看不到人生路的人。只是不知,这样的人,有几个……”

颁玉抛了一把桃花瓣,再回掌心时,刚刚那一把桃花瓣,只剩下四瓣。

“果然,四方提灯人……我要等的提灯人,不止一个。”

第四十九天夜里,暴雨倾盆,花街灯火未熄,各家门前却无一人。

她掐算了一卦,明了:“今夜宫中宠妃病重,皇帝要在王都禁歌舞十日,花街关门闭客。”

颁玉的卦桌摆在焚月楼下,任外面风雨再大,她这里也无一丝风。

她从桃花晶玉中析出一把桃花瓣,悠闲玩耍着。

焚月楼屋檐下悬挂的一排银铃却突然疯狂摇动,如同被狂风吹动,叮铃作响。

大雾弥漫开来,不久之后,雾气遮挡住了人间灯火,整个花街陷入一片寂静。

颁玉收了翘在卦桌上的一双腿,眯起眼睛,见迷雾中亮起一盏朦胧的灯火,琉璃花灯色泽斑斓,在不远处的槐树下缓缓飘动着。

颁玉嘴角微微一挑,笑道:“好重的魔气!尊驾来头不小啊!”

观那魔气,似是把整个魔域的魔气血债都背在了身上——

来的,应该是魔尊。

没想到,第一个等来的提灯问卦人,竟是魔尊。

“听闻姑娘可占世间万物,特此前来求卦。” 迷雾中,传来一道清冽之声,仙气萦绕,尾音却略哑,显然是被魔气蚀伤了。

颁玉闻之,不仅默默赞了声好听,又道了句可惜,这么好的声音,竟长在一个魔尊身上。

颁玉扬声道:“魔尊大人客气,来者皆是客,请桌前坐。”

雨落在青石板砖上,圆滚滚的水珠凝成了一条路,从槐树的朦胧灯下,一直蜿蜒到颁玉的卦桌前。

“那就,叨扰了。”那魔尊的声音有些抖,像极了他手中的灯,在雨雾中颤动。

他走得缓慢,颁玉手中托着她那一把桃花瓣,闲闲自问,这魔物,为何走如此之慢?跟个未出阁的大姑娘似的。

而桃花瓣却给了她一个莫名其妙的回答。

——情怯也。

“?”颁玉疑惑,把桃花瓣握在手指间,心问:“为何情怯?”

——怕镜花水月一场空,故而不敢惊扰。

“好奇怪的魔物。”颁玉皱眉道。

随着这魔尊的慢慢靠近,颁玉感觉到巨大的威压铺天盖地袭来,一瞬间,随着威压而来的,还有万千理不清看不透的思绪,如海浪般霸道强硬的压入她的眉心,她包裹在头带中的桃花晶玉竟瑟瑟抖动起来,冷冽如寒冰。

寒气冻疼了她的眉心,使她回神。颁玉敏锐地从这气息中捕捉到了一丝异常熟悉的感觉。

莫非,是故人?

颁玉张口问道:“魔尊大人是第一次来这里吗?”

“非也。”眼前的白雾中,渐渐浮出一朦胧轮廓,那魔尊披着斗篷,驻足回答,“我已在那棵槐树下,看了姑娘四十九天。”

“哦?那为何今日才敢上前来问卦?”

魔尊沉默许久,缓缓开口,声音微颤道:“今日观黄历,宜求卦。”

颁玉:“……”

哦,还是个会看黄历的魔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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